一茗逍遥游
一茗逍遥游
2006-5-29 星期一(Monday) 晴
浙江三地行小记
知道黄金周出行可能会遭遇人海,可上班族想出去透透气,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场还是让我接受不了。本以为此行能一扫北京没完没了的黄沙带来的肮脏和烦躁,在江南的灵秀和清朗中略有小憩,却事与愿违。教训是,但凡黄金周期间,出门一定要慎重!所以,此行小记而已。
“五一”早早起身,动身往机场,途中约一个半小时,中午12点左右抵杭州。略事休息,便往乌镇去。
浙江是个富裕省,一路车行国道,最让我吃惊的,是在两边田野和绿树丛中,富裕起来的农民(可能这个称谓已经过时了)盖的房屋,不再是黑瓦白墙的中式小院,而林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西式小洋楼。小洋楼大多四层,顶层呈尖顶状,一根套着三个圆球的钢钎直刺天际,有点哥特风格,色彩也多红绿黄,和传统民居的素色及格调都迥然不同。当然,我在这里感觉,江浙一带总体色彩比较淡雅,基本协调,即便红绿,也多有中和,不像北京大红大绿大紫,脱不掉民俗味。途径杭州,对街市粗粗一览,印象也如此,基本是灰色偏棕,艳色不多,所以在绿荫中,城市的外观看上去适宜而平和。
初步的吃惊平复后,我发现,小洋楼大致呈两种风格:一是前所说的西式建筑;二则是类似大屋顶建筑,即北京到处都能见到的高楼上套一个中式屋顶。很有意思!建筑师来自何方?本土还是外来?他居然把北京的大屋顶一模一样地搬到江南小镇上!基本上,此地村镇的房屋建设是有序的,大致是这两种格局,有时集中,几乎一个建筑群全是西式小洋楼;有时则中西风格错落。而且这些坐落田野的楼群,从色彩、规模、外形完全一样,和城市某某小区楼群没什么不同,已完全没有各家各户自行其事的痕迹了。是当地人对村落的重视?还是另有原因?
奔走的几天里,这种建筑见多了,到后来我就想,换个角度吧,虽然没有了中式风骨,不过在绿树丛中,也不失为一个景致,就假装在欧洲某小镇,至少不零乱和太俗劣。
乌镇在杭州的北边,是茅盾的故乡,在我是故地重游。那还是90年代初,现代化进程还没有波及江南小镇,因此印象里真的如中国水墨画一般。当时正值夏末,满眼是绿荫荫的农田和黑瓦白墙的村落,民居还是融合在自然中的。江浙是鱼米乡,生活富足,所以小镇里住屋多是二层,隔潮也是原因之一吧,飞檐,山墙,古色古香。讲究些的人家,还种各色花草树木,往往在墙角或小天井里植一株芭蕉,真是雅极了。
到乌镇,人甚多!乌镇老城已辟为旅游景点,被圈起来了,像山西的平遥,收65元门票。里面还住着人口,以老人居多,青壮年都在新城做工。老城没有按周庄和丽江模式发展,严格意义上,政府不许住家开店,而是另辟一条购物街,希望保持住原生态。不过一路走去,还是有零落的住家老人在狭窄的街道边兜售自己做的食品和手工品,比如青团。手工品简单,却稚拙朴素,比如把姆指大的小鞋串在一起,五颜六色,煞是可爱。“鞋”“邪”同音,是避邪的意思吗?
游走了一圈,出城已届傍晚,去一家私营饭庄晚饭。老板承包了这块地,挖了一个人工湖,在湖边筑屋搭棚做游客生意。夜将临,湖边寂寂无人,湖水清澈,对岸草地上错落着树和矮房。我独坐在长椅上,眼里心中都很惬意。天没完全黑,一线白云横在暗青色的天空,又在湖中落下倒影。我忽然心有所动,拍了几张图,效果不错,画面静谧得很。
第二天经桐庐往千岛湖去。桐庐有通天河等,现在基本没印象了,可见其无趣。倒是某山庄有点意思。好像叫燕山,被某人承包70年,此人被大家戏称庄主。庄主平头,留须,颇有野逸气。他在山上种竹、银杏,给山下提供苗种,还建了好几处简陋木屋,屋内设施俱全,也干净,都是四人间,价格不贵,给那些城里来的白领住住。我们在山上遛塔,有时就听到几声嚎叫,大家笑,是发泄呢!
千岛湖位于浙江西边,是一个人工湖,上世纪50年代为发电拦坝筑堤而成一个大湖。当年水淹没了上千个村,也形成了上千个人工岛,“千岛湖”由此而来。这里人更多,人声鼎沸。只有一景可看,从山顶俯瞰,因为枯水期,每个岛都裸露着一环黄土色,远看去,像绿色小岛带着项链。惜有雾气,拍出来的照片不清晰。这里的旅游旺季,宾馆价格一路飙升,好点的宾馆平时一百多元,现在则9百多元一日!每到假日,各地景区都卯足了劲把价格提得高高的,给人的架式,此时不挣更待何时?
千岛湖的一天很平淡。返杭州,游小西湖。大西湖之外,政府将原已淤积的小西湖清淤整治,杭州和全国人民又多一游览胜地。杭州略似成都,休闲气息浓郁,这里的人安闲,吃穿玩都适宜,周末休闲的去处多得不可胜数,全国人民眼里的美景西湖,却是杭州人闲时散步的去处。杭州人的福气实在不小。但是住,却在近年成了一项高消费,西湖周边的楼盘价格已毫不逊色北京,让当地土著吃消不起。我们雇了一条船,西湖上船工多是绍兴人,也不多话,要喝一壶好茶得自己讨,得事先准备,他是不会主动推销的,所以能喝上好茶的,都是湖上的熟客,外地人不过是匆忙的过客。这也算敬业规矩,身价也端得住,毕竟茶水是副业,是正经营生之外的外快。泛舟湖上,凉风席席,水波,岸边西堤,绿树红花人声。到处是人!我们是其中之一!
最后的行程是舟山。舟山在浙江东边,临东海,是浙江的穷地方,从房屋建筑上能看出。简单,装修朴素,虽是楼房,常盖好一层后先住人,有了钱再盖上面一层。
到舟山后车上渡轮,往普陀区著名的普陀寺。今年佛教大会,开幕式在杭州,闭幕式就在这里。过江等候时,可以闻到咸咸的海风,船行中,海水是黄色,仿佛泥浆,据说这样的海水才能养出好海鲜。普陀寺人巨多!一浪接一浪!这里是观音的道场,但我舟车劳顿,已经没感觉了。
朱家界食街是著名的海鲜一条街,每个食档都整齐地排列各种海鲜,对陆上客来说,好多都是第一次见呢。虽然摊位简陋,但货源新鲜,所以熙熙攘攘,生意极好。
6日返京,旅行结束。可是一落地,灰蒙蒙的天和地就让我气馁。
事后和同事们聊起来,大家一致的感觉是“挤”。某同事去京郊门头沟的川底下,看那里的明清古民居,在109国道上居然堵了大半天,才磨蹭到那里。每到黄金周,全国人民一起放假旅游,现在看来哪一方都受不了。带薪休假事一再被提起,什么时候能被政府付诸实施呢?当然还有各级基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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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5-29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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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30 星期日(Sunday) 晴
后半生,她为清白和忠诚而战
对丁玲,上个世纪发生在中国文坛的恩恩怨怨,作为一个文艺界领军性人物和重要作家,她是列位其中的,文革以后,“再现历史现场”的文章和书籍越来越多,文艺界的很多人事都会或远或近地涉及到她,因此,我的阅读视线里一直有她的身影出现。
丁玲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是一位标志性的人物。记得当年在我们中文系学生的必读书中,她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也首当其冲。在课堂上,老师会从思想、艺术等等方面,找出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让我们这些懵懂的学生去仔细体味。倒是《莎菲的日记》、《我在霞村的时候》、《三八节有感》都一笔带过,“霞村”和“有感”在图书馆里干脆不见踪影。当年文艺界对丁玲和“桑干河”的高度评价,如果脱开了那个时代的背景,说实话,现在的阅读者肯定会匪夷所思。其实,这也是当时文学作品的通病,带上了太多意识形态的痕迹,当时过境迁,社会价值观、评判的标准发生了转移,其存在的根基就动摇了。君不见,不过二十多年时间,中国社会就有了沧海桑田的巨变!
可是,读完《丁陈反党集团冤案始末》,在密集、详实的资料面前,我还是感受到了心灵的冲击——中国文人在政治高压下,毫无招架之力不说,且穷尽心智、精力和时间,向组织申述清白与忠心。我看丁玲的后半生,几乎只在为清白和忠诚而战?!写作于她,早已成了奢侈的事。我就想,“君君臣臣”,中国读书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臣”的位置和心态。自古书生即如此,这和文化有关,也和政治有关。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国文坛的大案之一是丁玲、陈企霞反党集团。两位并无密切关系的人士怎样就做成了一个小集团,其间的恩怨纠葛可谓盘根错节,且因涉及高层,一些档案归入机密。都说风起于青萍之末,这股摧折了丁陈的狂风,究竟起于何时何处?它是如何从一缕微风渐渐汇聚成席卷之势,扫荡了丁玲这位看上去根柢深厚的“武将军”?外界概不知其详。《丁陈反党集团冤案始末》以详实的材料、已获解秘的档案及第一手调查,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做了剥茧抽丝般的细致描述,在很大程度上,还原了“历史现场”的一部分真相。
在书中,作者展现的大背景是执政党加紧了对文艺界的控制,小背景则直追溯到三十年代左翼文艺界的宗派恶隙。事件涉及到众多声名赫赫的文艺界人士:周扬、陆定一、冯雪峰、胡风、邵荃麟、林默涵、刘白羽、郭小川、康濯、陈学昭……每个人,都在这个事件中,依自己的秉性,出演了各类角色,直接或间接导致丁陈在泥潭中越陷越深,直至没顶。
当时正是解放初,丁玲从东北回京,被委以一系列职务,并获斯大林文艺奖金,风头甚健。不过大体说来,丁玲还是一个率性之人,想象力丰富,心思却不缜密,这于行政工作并不合适,有时难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手下人有些无所适从;更严重的是,率性乃官场大忌,得罪人是一,被人抓住小辫子是二。说到底,她的兴趣还是创作,她要创作一部比“桑干河”份量更重的作品。出于这样的原因,她把《文艺报》的编辑工作和行政管理,交给了过去曾在延安《解放日报》文艺栏共过事的陈企霞,并从1952年到1953年,渐次辞去多个行政职务,只保留了中国作协副主席和党组成员的身份。她原以为,从此可以一心一意深入生活,埋头创作了,却在1954年,《在严寒的日子》刚刚起个头,就措手不及被拉进“反党集团”中。对丁玲这位一贯追求“政治正确”的作家来说,真是天大的讽刺和冤屈!
她的罪名之一是“历史问题”。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中国人,这是一个并不陌生的词,是很多人曾经有过的深重包袱,多少人因此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夹紧了做人的尾巴,弯下了挺拔的脊背,穷尽最好年华证明自己的历史没有问题,直到岁月流逝,黑发变白发,身心俱废。丁玲一生中,所谓“南京变节”不过是一个30岁女人被软禁后和变节丈夫“同居”,为避风头以消沉示敌。这成了她的致命伤。“反党集团”定性后,丁玲从九天之上落入九地之下,在北大荒、秦城监狱、山西农村度过了21年,回到北京已是老妇人了。人的一生,有多少个21年!从被诬陷起,她就没有停止抗辩和申述,只要条件许可。她苍凉的身影和倔强的申述,让我想起京剧里的苏三!直到1984年下旬,冤案得以彻底平反,她说:“这下我可以死了!”1986年3月4日,丁玲逝世。
阅读中,你能深切感受到,文人有才,有个性,还有常人都有的毛病,结果是,文人成堆的地方就容易是非成堆。解放后,全国有才能的文人汇聚北京,群龙聚集,本是大展宏业的好时机,可就像书里一位老作家感叹丁陈案:“新中国建立才七八年,自己阵营里的阶级斗争就打成了这样。”岂止丁陈案,建国后,整个文艺界的“阶级斗争”就没有消停过。
最让我感慨的是,这本书把知识分子的劣根性揭示得淋漓尽致。作者并不空发议论,只用资料、史料、档案和当事人回忆,再现历史的现场,让人物自己说话、行动,格外有力而震撼。康濯“汤裱褙”出尔反尔,虽然他最初动机可能出于对工作的关心,可是前后却如川剧变脸般反复无常;还有陈学昭几如落井下石的反目。更可怕的是,在字里行间,我仿佛也能感到,如果双方角色掉个个,情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是中国文人传统的劣根性?是党内斗争的严酷?是意识形态对人性的异化?那个年代怎么会那样怪异!没有谁是清白的,这是最可怕的!大家都在揣摩上意,都在“紧跟”,对立双方的此消彼长无不与此有关。老作家徐光耀曾多次亲历批判现场,回顾往昔,他说:“有人说,中国文人自古就有个毛病,一碰上‘黑手高悬霸主鞭’的逆境,很容易堕入下作不文之流,以至出现人格分裂,神志昏崩,理性和良知陷入混乱的情况。特别在‘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整人的也挨整,挨整的也整人,大家互相丑诋,互相撕咬,最无可奈何时,甚至互相欺诈,互相葬送。当然,动机是有差别的……但从绝大多数看,却只有一条,那就是吓坏了,吓昏了!”
真相来得格外不留情面!
我就想,《丁陈反党集团冤案始末》有“一叶知秋”之功,读罢,当时中国社会的大气候和中国文人的面目,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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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4-30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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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7 星期一(Monday) 阴
董桥的千般滋味
董桥是《万象》的长期作者,我是《万象》的长期读者,所以对他的文字,我不陌生,而且喜欢。不过读熟了就觉得,他的文字,多涉趣闻轶事,常常说些故纸堆里的掌故,好玩有趣,因此,就像日常生活的点缀,劳作之后的休憩,最适合在闲适状态下,一杯茶,几块点心,若有若无一派细乐,散淡而随意地——读董桥。这时候,身心都放松。所以,虽然早买了他的集子,可是之前,我一直没有整本、正式、“集约性”地读过。
随手翻2005年《万象》,“书房的夜景”是他开的专栏,写的都是和书、学问有关的雅事雅人,文字都短,一千来字,却旖丽得很。他的文章从来不学究拘泥,中外古今典故,诗文词曲俚语村话俗句,皆信手拈来,放置妥帖,抒自家胸怀与块垒,比如,他能从法国一下又直回溯到中国的明朝。我每次都寻来看,有时,就觉得不过瘾。可是在他,却随手挥洒,不迟滞,不拖沓,点到即收,留些好味道,等着下次再品。这便是短小却隽永的董桥。
后来,我就找出这本《品味历程》来细读,几乎每篇都有心得。可见,他的篇幅不长,容量却大;更而且,我看到了他的几副面孔。
先说董桥给我的最深印象,就我所看到的,还是他文字之雅致,并稍稍带些香艳之色。现在想来,有点《玉台新咏》的味道。可是,南北朝的《玉台新咏》,还有多少人知道啊。很长时间以来,在内地,“香艳”不是一个好词儿,因为内忧外患,因为意识形态,甚至连“风花雪夜”,都被摒弃掉了。可是董桥的出身,却不在大陆的气场内。他有国学根底、旧学修养,又长年在英伦受西风沐浴,过眼的杂书无数,到了几十岁的年龄,“烟水池台,风景阑珊;荒村客路,斜阳无主”,笔下已无羁绊与滞碍。因此,虽然写香艳事,用笔也香艳,可文字功底好,又见多了世面,染多了风霜,于是,脂粉气和俗气就滤掉了,情与色别有格调,落到了雅致上。因为大陆少有这样的文字,所以董桥带来的感受就格外深刻。
董桥文章好掌故。那些故纸堆里的掌故,褪了颜色,有些久远的气味,可是,气韵依然生动。《万象》五期《夏志清先生的长衫》,说夏先生即便写信,也是随手引证、渊博有趣,“正是英国文学随笔小品类之familiar essays,高见里透着偏见,儒雅中夹着孟浪。”夏先生当年在北大,见证“那一代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都飘着很浓的书卷气和女人香”。名诗人卞之琳追求张充和小姐,可是后来佳人别嫁,卞诗人便“永远是一张忧郁的脸”。《风雨中的外交家》讲的是当年乔冠华,除了出色当行的专业,还有人见人爱的诗人气质。也是惺惺相惜吧,风流人物才爱风流人物,以董桥的趣味,也只有这些华彩段子,才能入眼入心。
他还有本事,以饱经世事的眼和渊博学识的心,用个把寻常小故事,即点拨了人心。《故国山水辩证法》讲一位英国乡土作家的夫人,一直不喜欢她丈夫喜欢的乡下生活,直到一个做粗活的少年来到她家。从此,她从少年人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雪后的云雀,听到了云雀在唱歌,看到乡下醉人的野趣。然后董桥说:“山水花月本无情,情在看山看水看花看月的心眼中之。” 他受西风熏陶,又有传统的底子,所以小品的风致在儒雅灵秀之外,又多些“洋气”。这“洋气”是什么呢?除了篇章中时有的英文词组句子,更有西人的趣味,迥异于东方,让人眼目大开,一粲又再粲。这是因为,幽默、自嘲、世态……即便古人西人,也并不妨碍我们的理解和会心,是人类共通的呢!董桥抓住的,便是这些共有共通的东西。
几乎,他的每篇文章都有英文,而且不译。这让我想起了,此前在某报看过一篇关于文化月刊沉浮的文章。有人非议《万象》作者太圈子化,主编陆灏很干脆,说,这是他的客厅,当然只有他的朋友进得来。这句话令我过目不忘。董桥的文字也有这样的信息,他是写给朋友看的,他们,有相同趣味、背景、学问……其他人?他不大管。
他自然也写书评,比如《总统今天不回家》。起笔是一段唐德刚关于李宗仁失权失势后门可罗雀的描述,正文却从克林顿当政最后一年的落寞说起。人世间的沧桑,不过如此,多少风云际会,都将如过眼云烟。他笔下,把远跨山水却都是下台人的两个政客放在一起,写的就是这共通共有的人类情伤。一般人写书评,评的是全本印象。他不!我是读到《不要浮夸的政治四合院》才省悟到,原来文章起始的楷体字,是他觉得有意味的一段文字,让他浮想联翩了。否则,李宗仁如何能和克林顿搭上界?他不求全求大,只在意这段文字有没有再思量的余地。
他是报人,对时政常有议论。在《美国人的伤感之旅》,董桥数说美国人在本世纪初中美撞机事件中的傲慢,是因为,当时“开腔管事的官员全是阿兵哥……他们都相信大美帝国是独霸世界的超级强国,永远不说‘对不起’——尤其对中国。”近五十多年前艾森豪威尔就如此,难怪鲍威尔只对中国说“遗憾”、“伤悲”和“难过”。《跟他们的女儿私奔》里,按英国“新国籍法”,当年香港约二百六十万英籍人士只有“国民”身份而无“公民”身份,董桥就借一位印度老作家抨击英国人无魄力、文化气量小——“英国人不欢迎外国人吸收英国文化,觉得那是跟他们的女儿私奔似的!”他是什么都能来得,说艳事即用艳语,说时政则老辣尖刻,几句话就点出血来。
董桥有些关于语文、文体的文章,也很有意思。《跟张教授去玩玩》说香港学术圈“苦学而无趣是通病:活着无趣,学问无趣,文章无趣,言语无趣。”呵呵,这不就是大陆1949年后的面孔吗?相反,则如《KILL YOUR DARLINGS》,“读书消化,阅世通达,即便是说风说花说学说月,也另有意境;经典也可以引得自然顺当。”他便是这样呢。《一室皆春气矣》里写道:“‘墨痕断处是江流’,断处的空白依稀传出流水的声音。”句极佳,也是境界,说文章写法,也是说人生。中国人是向内省的,所以才有这许多的人生体悟,董桥深得其中三味。他的笔从不写满,写到分寸上便止住了,留下些许余香。此外,他可会用俏笔了,本是“万山红遍”,已用得俗滥,在他则一变:“万山的一遍红,可以是斜阳,也可以是血痕”……他的文字机智俏皮,写的是这类人,说的也是这类故事和语录,《英国大选杂念》,一个古板的题目和内容吧?却一点都不古板,各位去看好了,端的是趣味横生。因此他的文字品味,像“月光下的卵石小径”,干净、清爽、漂亮。
其实,评随笔最吃力不讨好,不能面面俱到,就必然有所疏漏。所以说,每个人读董桥,都能读出自己的千般滋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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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4-17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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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3-28 星期二(Tuesday) 晴
“这个世界会好吗”
这本书的题名真是意味深长。
前几天去书店,习惯性地浏览排行榜,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会好吗》竟然排在第一位。要知道,这可不是通俗读物,而是梁漱溟先生的晚年口述记录。一位美国的研究者,钻研资料经年之后,上世纪70年代末在美国出版了先生的研究传记。一直到大陆结束了意识形态隔绝的80年代初、先生已届87高龄时,这个美国人终于能访问先生并印证自己的研究成果。当年的录音几经周折,最终衍成了这本厚厚的书,因此,里面更多涉及的,还是学术和思想。这是我惊讶排行榜的主要原因。
对梁漱溟先生,除了学术界、或对中国思想史有所了解的人,其他领域,更不用说普通大众,知道他的恐怕并不多。虽然此书店定位在学术与知识分子,不过我觉得,排行榜现象并不完全归因于此。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不是一二句话就能说清,然而一个思想家重新被提起,总是有原因的。
梁漱溟代表了中国传统儒家的延续,如一脉细流,自20世纪初,在中国迈向现代化的百年历程中,一直徘徊于主流的边缘。当年,对陈独秀、胡适及知识界所力倡的“全盘西化”,梁漱溟是持不同观点的。就我所理解,梁漱溟的理想是调和中西,他看清楚了老中国的特性,希望新中国是脱胎于老中国,在古文明的基础上、或者框架内,吸纳西方的物质文明,而不是毁灭旧的,重造一个新的。他尤其反对引进“阶级斗争”这个理论,在他看来,中国没有阶级,只有贫富贵贱,却可以上下流转而相通,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他的“无阶级说”可以商榷,而人类实践证明了,“斗争”并不是社会进步的好途径。可是,梁漱溟的存在,在中国社会改革的滚滚洪流中颇有些孔子奔走列国无果而终的意味。还因为,他的理论和实践(乡村建设)也许更适合于试验而非实践,在中国内忧外患的现实下,终被淹没在更激烈的革命斗争的洪流中。
然而,中国对现代化的百年追寻却渐渐走到了十字路口,道德、秩序、体制、思想、文化、教育……似乎问题频出。当一切都被技术(西方“现代化”)控制之后,人心该往何处走?我想,梁漱溟一生试图解答的这个问题,正暗合了当前某种思潮的潜流,其实,即是对全盘西化、或现代化的反思。
梁漱溟从青年时代投身中国社会改革,历经清末、军阀混战时期、民国、共和国、改革开放,在1949前以前更直接周旋于高层参与国事,因此在这本晚年口述史中,他对自己一生交往、思想的根本、中国文化、中西道路的异同、现代化的出路、以及中国的未来,做了集中阐述。在他看来,人类将次第面对三大问题,第一是人对物(自然)的问题,西方文明成功地征服和利用自然,已解决此问题;第二是人对人的问题,如何彼此相安共处,中国儒家文化的“孝悌慈和”正可发挥作用;第三是人对自己(生命)的问题,这将是印度文化要解决的。梁漱溟认为,人类社会已到第二阶段,中国的儒家文化正面临铁肩担重任之际。那么,儒家文化能复兴吗?儒家文化能解决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困境吗?……梁漱溟当年的回答是:“中国假定能够说有民族性、民族精神,中国人还是中国人,尽管说,他已经变化很大,或者是破坏很大,但是还是有他中国人的精神、中国人的气味。”他的不容置疑,让我茫然的心多少生出一些希望来,虽然从现实看,“破坏很大”。
这是一本口述史,而且整理者严格遵循口述史的记录原则,对所有口述内容都保持一种尊重的态度,除了内容,还有语气、习惯用语、甚至重复……从中你能了解到口述者很多的现场状态。这对特定历史真实的保留,是一个巨大贡献。我是在大概了解了梁漱溟先生的一生行状后,才读到《这个世界会好吗》,竟然有酣畅之感。我想原因大概有二,一是先生留下来的,大多是断续的思想,缺乏体系因而使解读变得不容易,这和他是一个实践家而非学问家有很大关系;二是先生留给后人的最深刻印象,几乎也是一个符号——新儒家的创始人,但是对新儒家的认识和研究,在1949年后的大陆,也是一个巨大的缺失。在这样的阅读语境中,进入梁漱溟的世界,我的步伐是迟涩的。此前,我曾经寄希望于汪东林先生的《梁漱溟问答录》,读过之后我深为作者遗憾,本来,汪先生因为政协的工作关系,从上世纪50年代起,与梁漱溟的接触应当是最密切的。所以,当《这个世界会好吗》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这个遗憾一定程度得到了弥补。
还要说说这本书的装帧,虽说内容难免艰深,但整个设计却雅致,不至做古板相而拒普通人于千里之外。对应于内容的相对枯涩,这是一个消解枯涩的很不错的尝试。内页里的天地颇宽,一方面在阅读心理上不至于加重思想的密集性,另方面有心得者则可以纵横思绪。只是在书口处,有时会将书中相同内容提取出来,有点奇怪,可能意在版式的活泼和阅读的方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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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3-28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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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3-14 星期二(Tuesday) 晴
读木心,及其他
去医院看病,带上了木心的书,打发漫长的等待。几个小时后,我读完他的《哥伦比亚的倒影》,掩卷,便有些想法,对木心,也对陈丹青。
木心是突然隆重登场的。他是1927年生人,可是,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他像一个文学新人,被推上舞台,可是在华灯下,分明是一位耄耆老人,难免有些怪诞。为了解除我们的诧异,出版社特意附送一本40页的小册子介绍其人其文,也是异数。
木心的文字(只说《哥伦比亚的倒影》),有一种老中国的气息,当然,也有当年十里洋场的迷香(虽然看上去他并不喜欢这个前居住地),还可以看到30年代的文学影子。是什么呢?中西兼容。其实,这也是现代文学作家、尤其海派作家的共同特质。因为有这样的文字来历,木心在我看来并不十分陌生。《童年随之而去》是清风拂面,温润无语凝咽,结尾却有些拖沓,当止而不止,文章在“……这种事以后多着呢”就该了结,才有韵味,容人回味揣摩。要说中式风骨,这就比不上汪曾祺的通透恬淡。《哥伦比亚的倒影》说的是漂零海外,细节的碎片扑面而来,几乎淹没了读者,这应该是西式的。当然,每个碎片都可以展开,在想象中衍伸出一个个完整的故事和哲思。因此,他的文章中有巨量的信息,希图将当下、过往、中外等等一网打尽。总觉得,他的文字清新知性,可是底色却不够明朗,残留些许颓废或纸醉金迷的痕迹,所以不够彻底地清新。
《上海赋》却好,实际是上海的发家史呢。从宋朝人的起名说起,索性又往前一下子就追溯到了战国时代。他的述说历史却全不是“光荣与辉煌”,“十里洋场”曾是上海的标签,也是眼下怀旧的依凭,他要和大家作对,于是,褪去华服与轻纱,把那些犄角旮旯的琐屑陈旧和见不得人的俗事儿,一并翻将出来,以“曾经沧桑”的老资格,戳穿了当前流行的时尚把戏和伪文化。
我感叹,真的是什么眼睛见什么物事。木心的眼里,上海的弄堂,还有北京的四合院与胡同、杭州的巷子,这些在现实层面渐行渐远而被伤悼为一种文化符号的东西,却都极端市井气。市井是什么?是庸常,世俗,屑小,鱼龙混杂……可是,木心毕竟不是市井出身啊,所以,他的眼睛里就有了一些居高临下,而不会有汪曾祺笔下的暖意,或者陆文夫笔下的亲切,虽然,他要说说在“十里洋场”氛围里怀旧的荒谬,不过是小小租界的一隅。上海的当年是:阴沉的弄堂,粪车马桶,香梗米,亭子间,占小便宜,衣衫至上,出风头,高衩旗袍……木心的上海是不上台面的,除了最后提一笔的阴丹士林旗袍。木心的眼睛够毒,没有一笔不是真,字字入木三分。他是见过大世面的,当然不是文章中自家炫耀,而是在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
人都爱说“大浪淘沙”,所以,作家木心的价值,经过时光的淘洗,自能见出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此刻的阅读者,还是抱以平常心的好,反倒能品出自己的滋味来;否则,尚未读字,溢美的词儿铺天盖地灌进耳目,当读者都是傻子呢。
因为木心起于陈丹青,所以也想说说陈丹青。正是他在年初的图书定货会上与出版社铺开了大场面,又邀约各家媒体,于是,华裔作家木心才突然现身大陆。记得当时陈丹青作文,数说木心的好,几乎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比如他曾说:“木心先生可能是我们时代唯一一位完整衔接古典汉语传统与五四传统的写作者。”我就想,陈丹青有些口无遮拦了。
感觉上,自从陈丹青因清华任教期间的招生问题揭竿而起,说要退出体制,潜心绘画,此后却频频在媒体上露面。时常的,或者在电视,或者在报纸,就能看到他在那儿侃侃而谈。不久前在某报见他介绍中华世纪坛的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展,最近一次是他参加某书座谈会,和青年学子探讨教育体制问题。如果说以前我认可他的“揭竿而起”,以及对陈逸飞的微词,那是因为他确实触及了现实的恶瘤。可是后来,他再三再四再……地现身媒体,我就有些恍惚,他成了媒体喜欢的名人。这是画家陈丹青给自己的新定位吗?
没有陈丹青的鼓吹,我无缘见木心。可是,类似的鼓吹多了,我还是有些替陈丹青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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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3-14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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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3-11 星期六(Saturday) 多云
桂林游记(七)
2月2日:
上午9点去阳朔郊区一个小码头,漂流遇龙河。我们租了两架竹排,竹排上并排放两个躺椅,坐着观景,安逸得很,一路漂了近3个小时。
沿途起始很安静,景致优美,只三两只竹排划过静谧的水面。河水清极了,浅水处水草、砾石清晰可见。因为枯水期,漂流全程要过13个矮堤坝。那是乡里人为灌溉田地,将河道拦坝,丰水时水漫过,船行无碍;枯水时矮坝露出水面。漂流时,竹排抵岸,游人上岸,然后撑篙人再合力将竹排拉过矮坝,一路上十来次这样的折腾。水深处,一篙下去只露一个头,还不算深呢。这些乡人从小在河中摸鱼虾捞水草,深浅已心知肚明,看得出哪里可以走、哪里要避开。
可叹我词汇贫乏,沿途景致只有用“风景如画”来形容,山形俊逸,水色清灵,水边都种着凤尾竹,这些据说从四川引进的植物在此地湿润的气候中,生长得十分繁茂高大,在山水间摇曳,自有一番雅致的韵味。尤其是,河水清澈,将岸边景致都倒影在水里,水中影和岸边景连在一起,是桂林山水独佳处,遇龙河尤甚。
水面上常有妇人撑着竹排停在水路当中,招徕游人。大多数竹排上,简单置一煤油炉,铁锅里热腾腾堆着芋头、红薯、煮花生,还有甘蔗等等小食品。个别复杂些的,则将煤气灶搬上竹排,煎炸烧一应俱全,就有烧烤漓江鱼虾的。更有些方型竹排,上置一二台电脑,见有游客漂流而来,主人便举起数玛相机对准了游客,然后招徕客人前去观看,很多人就在现场冲洗照片了。这让我非常惊讶,真的是“先进”又“时尚”。当然,这样的生意也往往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做,举止装扮也和当地人有些不同。
给我们撑竹排的是位老者,他说已经66岁了,黑红脸,满是皱纹,身体短小精悍,看上去蛮硬朗。一路上,撑竹排的多是三十岁以上的男性村民,没有文化,只能出体力,举止亦粗旷,如果客人是年轻女孩,便时常弄些花样和小险情,叫声笑声在河面上就格外响,传得远远的。河水清涟,在码头周围却有些垃圾,果皮倒也罢,白色塑料袋就很触目,渔民常常也是一口痰吐出……也许我过于骄情?
当天的气温应该在零上三四度的样子,在水面上,又是阴天,感觉还是蛮冷的,游人如我多穿棉衣,可是这位大爷竟然赤脚。我留意了一下,撑篙的年轻人基本上都着长筒胶鞋,偶尔看到赤脚大仙,便是上年纪的人。问下来,他说习惯了,常年如此,火气大,穿了鞋一路用力脚出汗,反而不如赤脚舒服,每天喝点酒,亦可驱寒。大爷有三个儿子,再下面一辈却是三个孙女。做这个营生,听导游说,漂流一次才只得10元。这也让我十分吃惊,中国的人工实在廉价得很,就在途中另给些小费。这让他十分高兴,连说“好人好人”,反让我不自在。城乡差别实在大,城里人享受着现代化的好处,又到乡村僻野找乐,一旦乡村的面目与心中所想有别,就大发议论,以环保和文化的名义。这是一个发展的困境。
路上和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说自己从小在这条河上弄鱼,可是现在捕鱼滥了,甚至用电线电鱼,如今河里的鱼早已不及当年的十分之一。这种对鱼资源“赶尽杀绝”式地捕捞,当地政府已经有所作为,近年政府开始强迫乡人休鱼,对违规者惩罚颇严。小莫碰到过一次,电鱼的渔民被政府逮着,除了没收工具,还罚款3000元,这相当于当地人半年收入呢。重罚之下,效果不能说没有一点。
老人虽然年高,身手却敏捷,力气不输年轻人,撑篙、拖拉竹排,都不落人后面。不过,也可见乡人的辛苦,在城里,正是退休享福的年纪。“农村真苦,农民真苦。”农村书记写给总书记的话犹在耳畔。我感叹,此地山清水秀却不养人!
行到中途,天却阴下来,镜头里的景色更模糊更灰暗了,让我直没好气。我也疑惑,怕是会下雨吧?嘿,话音刚落,就掉起雨滴来,且越下越密集。坐在一无遮拦的竹排上,眼看着身上要湿了,老人拿出救生衣要我们挡在头上,然后赶紧靠岸,指着半山腰一个山洞,“去那里避避雨。”抬头看看,赶紧爬上山坡,一个大山洞一直延伸下去,没敢往深去。站在洞口看周围,山色水色迷朦一片。
漓江上的雨说来来说去去,来去都利索。雨很快停了,重上竹排,一直到终点。沿途要说有遗憾,就是喧哗,在水面上荡漾开去,总觉得有些煞风景。我老啦!哈哈。
午饭在当地榕树饭店。正是饭点,人多无地,先点好菜,一行人又跑到著名的大榕树公园,看1400岁的大榕树。令人惊叹!树被圈起来,近不得,树干已是龙盘蛇曲,绿荫荫的树冠覆盖近1260多平米,多处气根从树上垂下扎入地下,支撑着大树干。据说夫妻牵手绕树一圈,便可保合好永年。我们便手拉手绕树一圈,呵呵。据说有一年大榕树突然枯萎了,政府请来专家会诊,原来,因为游人图吉利,要摸摸树干分取一份吉祥,结果人多势众,把周围土地踩得如水泥般坚实,树根无法透气,自然枯萎了。于是对症下药,大榕树重新枝繁叶茂,铁围拦也因此立起来了。
回到阳朔城里,就在西街上信步乱逛。在一酒吧门口有画家叫林桐的,以前仿佛在媒体上见过,就请他给我们画了一张水墨速写,蛮好玩。夜饭就在著名的马可波罗酒吧,西餐中餐都有,但是试过后发现还是西餐上得快,我们的中餐是在两个多小时的等待、催促中才结束的。这家酒吧并不靠饭菜赢利,而是靠夜里的酒水钱,晚上8点就停止点餐了,开始准备乐队演唱。有客人进来想喝咖啡,300元一杯,惊得客人嚷:“开玩笑!一杯咖啡300?!”不过也没见客人起身,呵呵,你爱来不来,就这价!晚上演出开始,座位也按前后收取不同的费用,像我们坐的位置还算靠前,8:30后继续呆下去,至少要消费300元。饭后又乱逛一气,下雨了,回旅馆。
第二天早晨上飞机,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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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3-11 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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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2-27 星期一(Monday) 阴
桂林游记(六)
2月1日:
今日行程是走漓江,经水路往阳朔去。
上午8点,坐大巴去桂林市磨盘山码头。人真多!想起经常有人调侃的那句话:中国最不缺的是什么?是人。人声和车喇叭交织在一起,乱极了!码头终于放人,上船坐定,10点游船离岸,开始漓江行。一路上风光斑斓,尤其本地特有的俊俏山峰耸立在清澈的水边,沿途展开山水长卷。更因季节在冬日,水清绿山深绿,又兼薄雾淡淡,给山峰、水色、沿岸簇簇丛丛的凤尾竹都蒙上一层清纱,景如烟,偶尔岸上有人牵一头水牛缓缓行,远望去,人如豆,牛亦如豆,恍若世外桃园。偶尔,有一排排竹排晾在河岸边,比浅沙滩砾石稍深的棕色,在我外乡人眼里,真有“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光景呢。有时经过一个小渔村,码头上红点绿点蠕蠕地繁忙,船行渐远,又把这一点点人烟甩在后,沿岸两边只有山和水脉脉同行。
惟让人十分恼火的是,高音喇叭一路不断替你做主解释各样风景;更有一些游客高声喧哗,见了景点就拍照,没有景点就打牌,且哇哇高叫。我这一路最深的印象是两广人士的说话,似乎他们说话的音频十分高,江浙一带富裕小康的乡镇人士讲话也是哇啦哇啦,我的耳朵一直处在“嗡嗡”的状态中。至于船运公司,则忙于兜售各色生意。到舱顶,本是揽胜的好所在,可是,江上大型游船前后相接,跟在后面的游船便始终处在呛眼睛的汽油味中,我只好下到船舱里,还得关上窗户。结果一路近5个小时下来,人竟然疲惫得很!
所以我给的经验是,如果有足够钱,就去包一只中小型船;次之乘中小型船;不要坐大型船,船大人多,骚扰也多。我原以为可以租竹排的,但问过当地人士,说有危险,因为江上机动船来往多,船航行时,带起波浪,会影响到竹排,甚至会掀翻竹排。所以为安全计,漓江上竹排漂流就算了。
后来听说,国内游客和国外游客是分船的,连上下码头都分开,因为外国人尤其拒绝导游的主观强行介入,另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自然是,国内游客素质的确不敢恭维。我估计,内外价格也会因此有分别的。
到阳朔已是下午2点半。略事休息,就去逛阳朔著名的西街。
西街真的不长,但是沿街有不少酒吧和小店,大多各有特色,很好玩,让人流连忘返,时间就这样消磨去了。首先去了一家音像店,买了三盘印度音乐和一套巴赫受难曲CD,总共七十元左右。印度音乐一张是用印度古乐器演奏的有伊斯兰风格的弦乐曲(有点奇怪,因为听下来觉得和新疆维族音乐十分相似),另两张是欧洲音乐人以印度音乐为元素做出的时尚音乐,十分好听。其中一张(碟名:RASA IN CONCERT),我回家后放进CD机,把音量开得大大的,让音乐涨满了空间,特别动人,整个人都仿佛悬浮在乐音中,享受得很!后来发现,这里音像小店以西街的距离来说算是密集的,而且包装十分简洁,有的甚至就一张白色碟片,来路就野了,所以如果你识货,是能在其中淘到好音乐的。
从音像店出来就开始乱逛,买些小玩意,我顶喜欢的是各种布艺,蜡染、土布、绣品……要命的是我盘算不出用在家里什么地方,所以看了又看,就是没买;还有一次已经不管不顾选好了,可却让老板的死硬态度生生把我气走了。这里的店老板见多识广,几乎很少见她们笑面相对,大多坐在那里,你爱买不买吧。
累了,跑到一家酒吧二楼,临窗而坐,领略一下小街的风情。街上遇到一老外,打扮十分中国,长发长须且都雪白,最奇的是右手背后却是一块卜占周易的小招牌。在阳朔的两天都看到他,有时是在酒吧门口喝啤酒,手里把玩手机;有时是被人围着给游人算命,算的人笑,被算的人也笑,紧紧围在周围的人也笑,成了一场娱乐了。这老外总是虚迷着眼,让人看不见他的白眼仁和黑眼睛。
晚上吃当地“土菜”,在“谢大姐酒楼”吃漓江毛骨鱼。在街上饭店酒楼“X大姐”的招牌十分多,有的招牌上有毛骨鱼,一胖女人拎着一条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大鱼,十分惊人。味道十分美,酸辣,鲜嫩,是本地特色,不能不尝。只是米饭太硬,本地人习惯吃硬饭,煮好米后,就把米汤倒掉,米放在蒸屉上蒸,一粒粒的。
夜里,去看“印象·刘三姐”,张艺谋为当地打造的一场声光色饕餮盛宴。还是老毛病,观众们抽烟,聊天,常常就有人从你眼前经过。想想看,上千人的大场子,是一个怎样的场面啊!在这样的背景中,“印象·刘三姐”开演。其实,灯光打开后,山水显现,颇有意境,歌舞倒平常,但声光电调度得有声有色,气势颇足,形式感很强。特别一场江水中,船夫各踩独木小船,变幻队形,阔长的红绸被船夫牵拉舞动,在水面上辟啪作响,远远观去,声色俱佳……总之,是十足的张艺谋风格,对色彩迷恋,对色块的调度,很眩目。在黑的背景下,白灯、红色、金色、银色、白色……色彩之间的对比,嗯,很迷人!另外,对歌的段落,如果现场足够安静,可能也能见一点效果。所以,除去歌舞之外的原因,我想这可以算一场视觉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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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2-27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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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2-21 星期二(Tuesday) 阴
桂林游记(五)
1月31日:
一觉醒来还是凌晨,二觉后天光才有些亮,7:00被叫起,此时,对面山峦还乌蒙蒙的,是暗绿色的一片,只在远山峰峦的空缺处,晨曦已现,光影与色彩的层次,那是画笔也难调出的。开窗便有“哗哗”水流声传来,偶尔有鸟鸣一二声,若天籁,空气极其清冽,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得很。
简单吃过早餐,便往龙脊梯田去。
有一个小插曲。清晨,当地人在宾馆门口摆了山货吆喝出卖,一汉子从麻布袋里掏出一只山龟,说是从山里抓的。山上也有乌龟啊!它和我们平时常见的乌龟不同,龟壳上有三排突起剑状物,有小脸盆大,趴在袋子上一动不动,偶尔伸伸脑袋,真可怜。汉子要价一斤近二百元,算下来也要近千元吧,来往看稀罕的人不少,但没有掏钱的。
去龙脊要经过龙胜县城,进山后,车开始盘山而行,曲折异常,常常是S接着S。开车的曹是个很谨慎的人,一路上小心翼翼,速度不快,每到一个弯口便按喇叭提醒对面。这时已进壮乡地界,以前并不为世所知,后来(大概80年代末左右)有摄影师发现了龙脊梯田,图片流传出去,从此游人渐渐多起来。政府见状,要发展旅游经济,就修了石板路;到1997年,又组织乡人有钱出钱无钱出力,修下平整宽敞的水泥路,实现了公路到村寨的梦想。进山的路更好走了,于是游人蜂拥而至。从此,本地人除了种植养殖,就靠山吃山,以旅游拉动经济实现富裕。到山顶看见有乡人正建吊脚楼呢,因为使用的都是木材,所以新吊脚楼的颜色是木质本色——淡棕色,过几年经了风雨,吊脚楼慢慢就变成深棕色甚至黑色了。山顶上有几座淡棕色的吊脚楼,看看门面,都是旅社,据说到了旺季,这里都约不上旅馆呢。
进了龙脊就要买票进山。刚下车,当地乡人便围拢上来,男人招徕坐轿子,女人背着空背篓,替游人背行李……有游客要在山上住一宿或几宿,可不就有行李?有个老外一家,夫妻俩带三个小孩和一巨大的行李囊,乡民一拥而上,围得密不透风,一是揽活,二是看稀奇。见那俩大老外收拾收拾,行囊女人背,最小孩子男人背,两个半大孩子就跟着走了。看得人直叹气,国人可不是这样啊!不过话说回来,国人也如此,不断了当地人生计?
进龙脊后还有一段盘山路,但曹不敢开车了,一是太陡,二是弯度太大(有一个弯路近乎360度)。一行人坐上当地旅游车,司机每天来往,果然“猛”,一车人左摆右晃到了接近山顶的地方。山路此处都是石板铺成,窄小仅容二人,且陡,游人要徒步约半小时,才能到山顶。为避开众多游客,导游领我们在寨子里绕来绕去,走了几里,我就开始喘气了,只好走走停停。
应该说,这个季节有点“煞风景”,一路上雾气弥漫,倒还不至于不见路,但是所有景致都被笼罩在薄雾当中。据介绍,梯田的景胜一年四季各有特色:春是鲜绿色,因秧苗刚是嫩芽;夏是银色,浇灌了水的缘故,阳光下闪闪发光;秋当然是金黄色,收获季节;冬天碰巧的话,下雪后便是白色。但今年是暖冬,便只有枯黄的田埂横在那里。当然,薄雾中的龙脊梯田也别有风情,可是这样的风情在照相机里却体现不出来,反而灰蒙蒙的,原打算拍几张好片子的愿望就此罢休。
此地民风尚淳朴,壮族人善绣花,喜银器,便将当地物产和各种吃食都摆出来卖。本地有四宝:茶、米酒、辣椒、香糯。但是我只见到茶和辣椒,茶是类似于红茶,当地人煮来做油茶的。一路间有布品店和手工艺品,有收来的绣品,但是好看细致的都很贵,我只在山顶一家店买了几块蜡染布,颇雅致,可是染了满手靛蓝色。在山顶一家竹棚里休息,要了豆浆和茶叶蛋,都很淡,只是饥渴了,就觉得很香。当地还有桂皮茶,闻了闻,没有尝试。一路上旅游垃圾不时能见到,但大体还算清洁。
其实,山里常能看见大小梯田,一路上,自然状态下的山头都是绿荫荫的,有些山头枯黄或焦黑,便是耕作的结果吧。我就想,如果不做梯田,是否好呢?但当地人说,这里生态和福建一样,八山一水一分田,不种田就没有粮食吃;二是这里的树好像不宜成材似的,远看都不甚粗壮。昨天龙胜温泉寨子的那一家,就说粮食不够吃,还要去山外买来。这样,既然山是土山,乡民就因地制宜了。这里的土似也不肥沃,听导游说,这里只种一季稻,近年来为观赏效果,间隔时也有种油菜花的。龙脊梯田的闻名是得因于地形独特,连绵起来蔚为壮观。据说当地历史可以追溯到元代,具体情形就不太清晰了。
晚饭在桂林尧山下的柿子园,当然现在果木都光秃秃的,可是十分稀罕地有两棵小树,枝桠上有点点红花绽放。菜都是土土的东西,有土鸡汤,油菜、橛菜糕、炒南瓜、自制腊肠……喝过鸡汤后就把山药、油菜什么的放进去涮,真是至味!最奇的是一上菜,就有一肥猫一小狗进来,也不吵,就在周围和桌底下转,是等着吃客人剩下的骨头呢。到后来,更有一只大黄土狗进来,便有争执了,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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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2-21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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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2-18 星期六(Saturday) 晴
桂林游记(四)
来到大嫂家的吊脚楼,是寨子里第一家,显然比我们中途见的更殷实,外观、内装修、木料的质量、家里的物品等等,都能看出来。整个楼结实、整洁、布局有序,品质更高些。当然结构一般无二,都是一楼圈养牲畜,二楼住主人一家。这家二楼只有两面通透,大堂正中间是牌位和供桌,墙上用红纸写着“天地国师亲”。我注意到,山外寨子的那一人家中也有这样的牌位,“天地君师亲”中的“君”被改成了“国”。与时俱进?很有意思,是民间的智慧吧。
和上一家一样,大嫂——女主人——把我们让到灶堂屋的火塘边上,火塘周围围了几个小板凳,火塘上方一样吊着正在熏制的猪肉,还没有着色,地上照例凝固着白色猪油滴。这家的大儿子在温泉开饮食店,所以家里杀了猪熏腊肉,除了自己吃,也在店里出售。说到熏制方法,本地人曹说,讲究点的人家会用甘蔗皮熏,制好的腊肉别有奇香,且色泽金黄,不像一般是棕黑色的。
火塘里烧着好长一根木头,比我的胳膊粗一圈,一节节往里填,主人家在这里煮饭、烧水、炒菜……木头烧成了灰就成了木炭灰,依然滚烫,扒在火塘边,里面煨着红薯,甜极甜极了。大嫂问我们吃不吃油茶?吃啊,我们响应着。冲好端上来,我看看,里面内容很多,不是我概念中的油茶呢。这里的人家把米炒香,再加上炒花生、炒年糕丁等等,用滚烫的姜茶冲泡,就成了。尝了尝,微咸,略有油,味道不错,尤其茶料脆脆香香的。后来曹告诉我,这家的姜茶太淡,已经没有什么味了,正宗油茶应该有很浓的茶香呢。原来如此。倒是吃了好些红薯,一个接一个,欲罢不能。本地红薯小得很,只我半个拳头大,能有多大?加上一路累且差不多到饭点了,就觉得格外香。不过是很香的,和城里红薯的大而无味简直不能比,又是从炭灰里扒出来,野趣横生,自然不管不顾了。
因为人口多,隔出的房子也多,除了大嫂老夫妇,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成家了。其中女儿不愿远嫁,就招了上门女婿。这倒是少见,看得出这家女儿很受宠爱,也和外边的风俗有些不同。感觉上,这里女主人的地位是很高的,尚待考证。三楼则四面通透,风着新杀的猪肉,一长排呢。
女主人50岁,很能干的样子,游客来了都是她在招呼,冲茶、烤红薯、拿自做的粑粑……从容得很。男主人看上去是“实干家”,一直里外忙,没见他停过,煮猪食、喂猪,偶然说几句,就不见了影子。我们围在火塘边坐着,散淡地和女人聊着,烟太大,女人总关上门,我的眼睛一会儿就无法忍受,只好不时出去透透气,坐在中厅的竹摇椅上看外面烟气迷朦的风景。现在的季节虽然要穿厚衣服,但还不太冷。听女主人说,这里冬天也会下雪,气温降到零下20度,取暖还是靠烤火。老头过来说,晚上睡觉要盖七八斤的棉被,现在盖三四斤的就够了。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吧,虽然有火墙,但是被子也是论斤的。呵呵,也就几十年的功夫,变化可谓天壤。然而在中国的内陆农村山寨,有现代化的渗透,但是和大城市相比,差距依然巨大。
已经五六点了,从女主人家出来,时间和体力上都不可能再去那遥远的因而有些神秘的瑶寨,便原路返回,在宾馆简单用了晚餐。我喜欢南方的饮食,比如这里的米粉、糍粑、年糕、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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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2-18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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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2-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桂林游记(三)
安顿好行李,一行人就出门乱逛。见一条水泥路往山里去,就沿着走进去。越往深处,人烟更少,此时不是旅游旺季,一路上,仿佛大山里就我们几个小人,渺小,不过倒是惬意得很呢!在峡谷间有清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两岸都是青葱的各种草树灌木,我只认得松树。潮湿的空气,清清的水流,于植物总是相宜,满眼绿色,十分养眼。在这里呆久了,我的电脑眼怕都会不治而愈的。
前面不远处出现一座深色廊桥,走近前,里面有一家青年旅馆,招牌上写着“瑶浴”。一直都听说瑶浴的神奇,尤其对女人特别养护。这里的女人都会采药,尤其瑶婆,尤其通药理,采回来煮成药汤,盛在木桶里泡浴,可以健身美容防病,特别女人生孩子前后都要泡浴,可以防治妇科病。据说还是基于防风湿的药理。所以,看到这两个字,我的眼睛开始放光,总是很好玩的,又有些传说在里面,格外有些风情似的,就想探究见识一番,最好能带些草药回去啦。又说前面还有专做瑶浴的木楼,我就很起劲地往前走。果然不远有吊脚楼,二层楼的月台上有两个年轻女人依栏看我们,原来是姑嫂。这是一家夫妻店,再往后约200来米又一座吊脚楼,才是用来给客人泡浴的。
我径往后走,到泡浴的吊脚楼前,直直上去。二楼隔出六七间房,每个房里都有木桶和床。可是楼里空无一人,仿佛生意清淡。喊了几声,男主人不知从哪儿应声出来,问过才知他在后面煮药。我绕到屋后面去看,有一个巨大的水泥缸,虽然还没有煮,但空气中有残留的淡淡药材香,我喜欢这个气味。男主人拿过来一个布袋,里面是各种药材。我跟他商量想买一些,可是因为药材都是现采,他说要是提前通知就好了,现在只有这些,还要煮来供客人泡浴!我也只好做罢。
刚进山时,见路边有稚拙的木制指示牌,上写“小山村还有15分钟”,想去看看的。我和朋友曹过木桥去访瑶浴,那边S和小莫等不及,喊话过来说要先走。等我将瑶浴的事打听清楚过了瘾,再绕过去赶他们,坏了,急急走了一段路,不见他们的踪影。心里有些打鼓,曹疑惑是不是返回去了?可明明告诉我是往前走的啊!于是继续疾走。一路上只有我和莫两个,山涧里的水哗哗地流淌,两边都是不见人烟的高山森林,我心里有些毛,怎么回事?我们走得不慢,依他们先前的逍遥步伐,早该赶上了?突然远远看见有红色闪过,我心里一喜。走时下起小雨,我们拿了宾馆的红色雨伞。该是他们了!可是绕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人影依然不见。曹急了,说:你先等在这里,我快快去看看。我一想,那怎么行,分头行动已经出差错了,要是他也不见踪影,若大的山不吓死我了!我说不行,一起走!就这样,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希望能快到那个“小山村”。走路速度快,我已经浑身是汗了,擦汗时,我抬头看旁边的山和林子,难道这里也有古时的劫路好汉?!这一想心里更吓着了。
终于,前面隐约晃动着人影,是往回走的。我稍稍松口气,就和曹站住等他们。到了近前,看清楚是一家三口,男主人走在前,见到我们就说不远了,马上就到。他是说山村呢!曹赶紧打招呼,问有没有见两个男士,拿红雨伞的,走过去?男的已经走过了,后面跟上来的女人说有有有。我和曹都大大松了口气,走路的速度也慢下来。又走了一阵,绕过不知第几个弯,眼前一下豁然开朗,好大的山坡!从一个木凉亭经过,山坡上一片吊脚楼,是不小的寨子。再一看,S和小莫正坐在亭子里,和一个大嫂一个漂亮女孩聊天呢!我过去这个埋怨啊!
人都齐了,大家就跟着大嫂一起往寨子里走。这里有50来口人,十来户人家,都是汉族。大山深处还有一个瑶人的寨子,可是走不动了,走了这段路总有20公里吧。大嫂说从这里去瑶寨还有40公里。天!大嫂更说,是土路,下雨天,不好走。这不是成心吓唬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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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yn
@ 2006-02-08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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